家里来了个大小姐

“晓洛？下来吃饭啦！”苍老的嗓音裹着饭菜香，从木质楼梯的缝隙里飘上来，轻拂过少年微凉的耳廓。，油墨的气息在鼻尖淡去，他缓缓合上书，封面“古籍考辨”四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视线落在天花板的裂纹上，那道痕迹像极了父母遗照相框的纹路，他静了两秒，才将书轻轻搁在床头柜的旧绒布上，赤着脚踩过微凉的地板，下楼的脚步声轻得像猫。，陈萧正端着最后一碗青菜豆腐往桌上放，瓷碗与木桌碰撞出轻响。老人满头银发梳得整齐，背脊却比去年更弯了些，他对着墙上挂着的两张军装相框絮语，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明天晓洛就要上高三了，你们在那边放心吧……”，军礼标准如松。男人眉眼坚毅，是少年如今的轮廓；女人唇角微扬，英气里藏着温婉，那笑容曾是陈晓洛童年最暖的光。“死去的人，听不到活人的呼唤。”陈晓洛的声音冷得像堂屋角落的青瓷瓶，他从爷爷身边走过时，衣摆扫过老人的袖口。，转身时脸上已没了怅然，只剩释然的笑：“这可不一定，或许风会捎话呢。**妈要是知道你肯回学校，保准比我还高兴。”，白米饭上卧着的荷包蛋还冒着热气，是他小时候最爱的溏心款。“我高中两年没踏过校门，高三对我没意义。”他夹起蛋咬了一口，蛋黄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透胸腔的凉。，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没再接话。堂屋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陈晓洛无意间瞥向沙发，一堆崭新的课本摞得整齐，封面上“高三数学”的字样刺眼。
“小东送过来的，你那会儿在补觉，他没好意思叫你。”陈萧适时开口，目光落在孙子紧抿的唇上。

“哦。”陈晓洛应了声，没再看那些书。葛邵东是他初中唯一肯跟他疯的朋友，如今还肯把课本送过来，倒让他指尖微热。

饭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筷子，垂着眼帘叫了声：“爷爷。”

“嗯？”陈萧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关切。

“你不劝我上学？”他指尖**碗沿，两年窝在旧宅，爷爷从没骂过他一句，连劝诫都没有，这份纵容让他愧疚得慌。

陈萧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他伸手揉了揉孙子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学习当然好，可爷爷更盼你开心。你要是觉得学校闷，咱就不去，爷爷养得起你。”

陈晓洛的肩膀猛地颤了下，他低头扒拉着米饭，把泛红的眼尾藏在阴影里，没说话。

“对了，你再过几个月就满十八了吧？跟你说件...”陈萧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刚开了头，院门外就传来轻叩声，“咚咚咚”，不重却急促。

“进来吧，门没锁。”陈萧无奈地与孙子对视一眼，扬声应道。

门被轻轻推开，身着军装的青年身姿笔挺地走进来，看到陈萧的瞬间，他抬手就要敬礼，

“首...”喉间刚滚到舌尖，就被陈萧抬手按住，“小杨，去外面等我会儿，我这就吃完了。”

“是！”青年恭声应着，转身时脚步轻得像一阵风。

“晓洛，爷爷得出去一趟。”陈萧擦了擦嘴，语气带着歉意。

“我会收拾。”陈晓洛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在爷爷转身时，悄悄把桌上的空碗往自已这边挪了挪。

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远去的声响，陈晓洛随便扒了两口饭，就端起碗筷走进厨房。自来水哗哗流过指尖，他看着水槽里的泡沫，忽然想起刚才爷爷说的“十八岁”，心里空落落的。

收拾完厨房，他翻了翻储物柜，肥皂和牙膏都见了底。叹了口气，他从衣柜里翻出件深灰外套披上，推开门的瞬间，傍晚的余晖猛地撞进眼里，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太久没见光，连夕阳都变得陌生。

院门口的保安身姿挺拔如松，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他的背影，又迅速收回，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陈晓洛没在意，他低着头往巷口走，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被周围的喧闹吞没。

“妈妈快点！你跑慢点，别摔着！帮我拿一下书包嘛！”……路人的笑闹声像潮水，而他是孤岛上的礁石，缩在巷边的阴影里，与周遭的热闹隔了层无形的墙。

走到小吃巷口，一阵怒喝刺破喧嚣：“今天不交保护费，就别想走！”

陈晓洛的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去。几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围着个摆摊的妇女，为首的男人叼着烟，手指戳着妇女的摊位，唾沫星子横飞。妇女怀里的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小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露出的耳尖泛着红。

“我凭本事摆摊，凭什么给你交保护费？”妇女把女儿护得更紧，声音发颤却不肯退。

“凭这是老子的地盘！”男人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从身后抽出根棒球棍，“不交也行，这摊子别想要了。”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妇女气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老子就是王法！”男人的笑声粗劣刺耳。

陈晓洛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就要绕路，这种事，与他无关。

“你们积点德吧！”旁边卖早点的大妈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灵儿这孩子从小就瞎，**妈起早贪黑不容易啊！”

男人瞬间炸了，棒球棍指着大**鼻子：“老太婆，找死？”

大妈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男人冷哼一声，转头又看向妇女，棒球棍在掌心敲得“砰砰”响：“你倒是挺能招人同情。”

妇女没再骂，只是把女儿的脸按在自已怀里，后背挺得笔直，像极了相框里母亲穿军装的模样。

陈晓洛插在口袋里的手，缓缓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