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难当之大宫女的暗卫笔记
“宝姑姑,真的不敢了。”,新来的小太监**眼泪给她磕头。,胆战心惊地注视着他们。“说吧,到底是何人派你来幽芳殿捣乱,半个月碎了我五个白玉盘子,前几天娘娘差人送来的西域果子,也被你放坏了对吧。”,宋浚宝摆摆手吩咐自已身边的小琴:“罢了,问问王公公哪儿有这尊大佛的去处送过去便是。”,她对着剩下的宫人拍拍手,将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自已身上。“过几日便是祈恩大典,所有人都给我精神着些,再出些什么岔子被外边人嚼舌根的话……”
新来的小宫女被宋浚宝倏地一睨,不禁缩起身子躲避她凌厉的目光。
“绝不轻饶。”
说罢她越过一干宫人朝主殿走去,余下的人皆是长松一口气。
宫中人口相传,除了皇后宫里的管事嬷嬷,就是幽芳殿的大宫女不能惹,前者年纪大资历深,后者年纪小心思深,还有五公主为她作保。
都说善主要配恶仆,在外人眼里,武沁和宋浚宝就是这样的组合。
更何况,五年前五公主随国师外出修行路上遭袭,是宋浚宝挺身而出扮作公主的模样引走前来**的贼人,给了国师反应的机会保下五公主。
事后宋浚宝失踪整整三年,武沁四处寻找,于前年在海边的一个小村子寻到了自已的侍女。
“宝姑姑。”
自此之后尚在二九年华的少女在这宫里竟和那些入宫时间长久的嬷嬷们一个待遇,她双手交叠持在腰前,脚步虽轻快可裙裾不摇,甚至连腰间挂着的金铃都未曾响过一声。
“殿下。”
宋浚宝推门行礼,武沁这才迟迟握着书卷下床。
“昨日问出什么了吗?”
“只是交代了春闱那件事,已吩咐他们将证据交予二殿下府上。”
宋浚宝端起壶,热水浇在羊脂玉杯壁,润洗精心雕刻的莲韵缠枝纹,再取今年西南新产的乌龙冲泡,顿时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沁人茶香。
武沁接过杯子,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子外壁,若有所思道:
“二哥没发觉哪里不对?”
“小姑娘去击鼓,走前我做了些处理,二殿下察觉不出问题。”
她变戏法似的晃晃手指,武沁定睛才发现她指间夹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
今晨来人汇报,昨日审讯的小姑娘扮作农女前去击鼓鸣冤,直指御史包庇地方县衙纵容作恶。
大理寺带人前往御史家中,同时二皇子府收到御史包庇自已宗族后辈和收受万两白银贿赂证据。
宋浚宝仰头看看外面日头,轻描淡写道:
“算算时间,易大人怕是已经到了大理寺的监牢。”
大理寺审讯的监牢里,武珏在侍卫的拥簇下前往关押易大人的监室,他方抬脚,里面有个小个子少年端出一盆血水,二人险些撞到一起。
盆中的水晃晃悠悠,少年连退三步这才稳住身形。
“蠢货!要是冲撞了殿下怎么办!”
大理寺少卿被他这么一出吓得脸都白了,武珏摆摆手让少年离开,示意狱卒打开门。
他踏入昏暗的监室,从高墙里漏下的光照亮易御史肿胀的脸,听见动静的御史艰难抬头,瞧见来人后浑浊的眼里聚齐一丝光。
“殿下……”御史嘶哑的嗓音带着哭腔,昨晚才从宋浚宝手下逃脱,一早又遭大理寺的人抓进来严刑拷打,“您……您就给老臣一个痛快吧。”
少卿呈上沾血的证词:“除了您查到的账册,剩下还有些堆在御史家中的地库里,那名进士我们也收押了。”
武珏拿着易御史画押的证词,目光在一行行字上面梭巡,手指无意识**纸张。
这一切有些太顺了,他今早起来便收到下人来报,自已的书房里多了几本账册,全都是易御史受贿和包庇的证据。
“欺上瞒下恶事做尽,如今连春闱之事都敢插手,大人何来的脸求个痛快?”武珏确认供词没问题后折起来递还少卿,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锁定被吊起来的御史,沉声:
“在被押回大理寺之前,大人可见过什么人?”
易御史瞳孔骤然紧缩,身体的颤动带起锁链相撞,他喉结上下滚动,干涸开裂的唇瓣却紧抿着。
武珏敏锐捕捉到御史的异常,他站在原地思考片刻,猛地回身让侍卫出去追方才的少年,又问身侧的少卿:
“今早击鼓的那名农女何在!”
少卿眨眨眼,支支吾吾答道:“她……她她,看见御史收押之后就……”
“就如何!”
武珏厉声打断他,少卿吓得一抖,急急忙忙将话补全:
“当街自*了。”
武珏脚步一滞,像是被钉在原地,他侧首向少卿确认:“自*?”
“是。”
不等他细思,那名领命追人的侍卫回到监室禀报:“回殿下,人不见了。”
与他一道回来的还有大理寺的司直,他附少卿在耳边说了些什么,少卿不由地蹙起眉头。
“殿下,农女的尸身也不见了。”
武珏藏在宽袖中的手紧紧握着直至指间发白,他旋身来到易御史面前,目光仔细探察他身上的那些伤口。
忽然二殿下双眼瞪大,他唤来侍卫,指着易御史的颈侧吩咐:“里面有东西,弄出来。”
侍卫拔出腰间的**刺破已经干涸的伤口,两指夹住皮肉用力挤,一枚染血的金针从皮肉中顶出,若不是上面沾着血,他们都没办法发觉,侍卫偷偷看了眼武珏。
都说二殿下敏锐,能到这个程度真是非凡人也。
“此物是……”
少卿的话刚说到一半,随着针被拔出,易御史身体剧烈抖动起来,一股股血顺着他的眼眶和鼻腔流出,不等他们反应,御史喉咙里“嗬嗬”响,竟喷出大量污血,武珏当机立断夺过侍卫手里的**回御史侧颈。
易御史的抽搐平息下来,武珏捻着指间的血,心里有了定数,周围人都还在刚刚的惊魂一刻,他却勾起嘴角。
“这是吊着他的命。”
幽芳殿外,一只毛色鲜艳的小鸟扑棱着翅膀落在宋浚宝面前,她抓起小鸟取下一张纸条。
“小姑娘呢?”
武沁放下茶杯,对面的少女弯弯嘴角:
“从大理寺成功逃跑,我安排她先离开上京,过几天再回来。”
武沁满意地点点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浚宝探头望了一眼,刚想出声斥责,小琴提前预判了宝姑姑的动作,慌慌张张解释:
“姑姑,东、东宫那位来了。”
“公主在池塘。”
宫女们私底下称呼的“宝阎罗”此时正脖颈低垂,肩膀向内收起,连呼吸都放得轻,走路也不似之前那般,而是规规矩矩迈着小碎步。
走在她后面的朱红衣袍男子手持折扇,俊朗清爽的面庞带着三分笑意。
“沁儿。”
正在池塘里捉鱼的武沁闻声回头,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笑容,她连鞋都没穿,提着湿淋淋的裙子奔向武焱。
“大哥!”
武焱见状绕过回廊朝妹妹跑去,宋浚宝偷偷闭上眼想装作没有看到,廊柱阴影里突然掠过一道人影,宋浚宝太阳穴跳了跳。
院中人的交谈隐约传来,宋浚宝眼底浮现一抹不耐,她不动声色地越过忽然出现的青年,手里凭空多出条软趴趴的死蛇,七寸被两根金**穿。
“进幽芳殿,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少女声音森冷,“巫侍卫这是做什么。”
玄衣青年倏然侧身,银制灵蛇环玉流苏耳坠晃荡,没有温度的深绿瞳孔倒映着少女的身影,他左手扶着短剑剑柄,颈项有一条红眼黑蛇静静盘踞伺机而动。
“例行公事。”
巫咎张口,前半截还带着少年人的清越,尾音忽然沉下去,掺着几分暗哑的粗粝感。
和他怪异的绿色瞳仁一样,都是长期以身饲毒的后果。
“例行?”宋浚宝的手指摩挲着指间的金针,若是此处无人她已经拔出藏于腰间的双刃刀。
“烦请巫侍卫睁大的眼睛看好这是何处,再敢放肆……”远处传来武沁的呼唤,宋浚宝扔掉手里的死蛇,随意在衣角擦了擦手,再次抬头看向巫咎,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我宰了你。”
武沁换下湿漉漉的衣裙,赤足踩在织金软毯上,宋浚宝在旁服侍她穿上干爽的新衣后跪坐在脚踏前,用柔软的干巾包裹住她的脚。
“你说他来做什么?”武沁单手撑着脑袋,方才交谈之间武焱顾左右而言他,完全不说到幽芳殿所为何事。
“这个点来,总不可能是盯着咱们宫里的饭。”宋浚宝瞅瞅窗外的一旬夕阳,垂着眼睫,将翘头履轻轻套上武沁的脚。
“那你吩咐小厨房做些他不爱吃的,来就来,还带着巫咎那尊杀神。”
武沁无力地垂下脑袋,本来今天她打算待在屋里晒晒太阳看看书,哪儿知道武焱突然登门,自已不得不扮演不谙世事的笨蛋妹妹。
“殿下放心,再过半个时辰枣泥糕就该出炉了,还有小琴特制的冰糖雪梨汤,太子殿下不爱吃甜食,只能委屈他一下了。”
说罢宋浚宝敲敲武沁的鞋面,主仆二人交换眼神,不约而同露出会心笑容。
“都说了想吃万宾楼的糖酥饼,本宫只是想吃那一口,为何不可?”
武焱循着妹妹有些恼火的声音看去,小公主频频回头朝宝姑姑撒气,宋浚宝垂着脑袋不敢回话,生怕说错惹小主子更生气。
“怎么了这是。”
宋浚宝颤颤地嗫嚅着,目光触及长廊上横眉的武沁,屋檐投下的阴影堪堪切过她的眉眼,将那张脸映得半明半暗,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抬起下巴。
宋浚宝立即将脑袋垂得更低,抿紧了嘴。
武焱挑起半边眉毛,他难得见武沁和宋浚宝发那么大的火。
“你听我说啊哥哥——”武沁捉住武焱的袖子软声撒娇,方才那副傲气的模样瞬间褪去,眉眼弯弯,“万宾楼的糖酥饼可好吃了,酥酥脆脆的,掰开就会流出蜜来,自上次吃过之后我就一直惦记着。”
说罢她飞快瞥了眼杵在旁边低眉顺眼的宋浚宝,嘟起嘴抱怨:
“浚浚不许我出去。”
“可殿下上次不就是被那官家小姐带去万宾楼才掺和进举贤之事,奴婢……奴婢也是……”宋浚宝轻蹙眉头,声音细如蚊呐。
“你……”
“宝姑姑说的对,”武焱收起笑意,手中的折扇“啪“一声合上,轻轻敲在下武沁的眉心,“你就是太容易轻信他人才会被利用,后宫女子妄议朝政,即便你是无心,他们也会认定自已所想。”
武沁**额头被敲红的地方,不满地朝武焱嘟囔:“谁知道会这样。”
“该,”武焱毫不留情地扒开她的手又敲一记,“不长记性却记着那酥饼,若嫁出去还那么贪嘴,难免会遭夫家说两句,要是再嫁远些,是不是要将万宾楼搬走?”
“哥哥怎今日那么爱说笑,什么嫁不嫁人的,”生怕再被他敲的武沁转身在长廊边坐下,双腿在半空中荡来荡去,“沁儿可还不想考虑那些事。”
武焱将折扇别在腰间,在妹妹身边坐下,姿态放松得仿佛只是在聊今日的天气如何,可说出来的话却犹如晴天霹雳:
“今日有折子进宫,与南禹那边的战事吃紧,如今我们战线拉不长,那边又出了个响当当的大将军,父皇怕再打下去会劳民,恰好对方有意和我们和谈。”
武沁晃悠的腿在顿在半空中。
武焱眺望远处披上余晖的屋檐,嘴角始终噙着笑意,轻飘飘对着妹妹补上一句:
“再过半月会有使团进上京。”
宋浚宝的指尖死死掐入掌心,三公主早夭,宫中还有两位公主,六公主武翎尚在始龀,适婚女子只剩武沁一个。
和谈的**已经很清楚。
“混账!”
武沁夹起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狠狠咀嚼,甜到发腻的枣泥在齿间碾碎,仿佛这样就能把一个时辰前受的气全宣泄出来。
小琴端着雕花木盘,指尖微微发颤,她偷偷侧目,惶恐地看向身侧似在走神的宋浚宝。
“宝姑姑……”
宋浚宝垂下头深深吸气,再抬眼时,眸色深得吓人,她的目光落在盘中央——琉璃碗装着冰糖雪梨汤,汤底沉着一枚鲜红的枸杞。
“这要不要……”小琴询问似的抬高手臂,宋浚宝登时眯起眼睛,警告她:
“你现在敢端过去,我定保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宝姑姑的心腹立即表示自已明白,慌慌张张抬着那两碗自已特制的冰糖雪梨汤退下。
“他就是故意的,谁人不知他武焱如今能够协助父皇处理政事,偏挑这时候说和亲的事!”
说话间,武沁已将面前的枣泥糕一扫而空,碎屑沾在嘴角她却没感觉,宋浚宝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今日之事让她情绪极为激烈,暴食的**病又犯了。
宋浚宝转头交代旁边的宫女拿来干净盘子,将桌上的菜一一拣出一些,摆放成精致的小份。
“殿下可有什么想法?”
武沁双颊塞得鼓鼓的,眯起眸子思考。
“有了!”
武沁猛地睁开眼,眼底灼灼生辉,她对着宋浚宝招招手,对方弯起腰贴近,主仆二人的密话湮灭在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中。
当宋浚宝直起腰时,她的小主子已经恢复往常的模样,捧着碗仔细面前的珍馐美味,玉箸落在那盘清蒸鲥鱼,她夹起鱼腹上最嫩的那块肉喂进嘴里,眯起眼的餍足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认为这是位天真烂漫的深宫贵女。
但不谙世事的贵女怎么会想出一旦暴露就要掉脑袋的计划。
宋浚宝退至一旁,抬眸望向天边悬挂的一轮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