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从小石恒宽就穿街走巷吃百家饭长大,但李彩英还是给了他名义上的一个“家”。
“多少?”陈禾清问。
“每个月一百。”石恒宽报出数字,手指把方向盘握得更紧,“有时候一百五。逢年过节另外给。”
陈禾清心里一算,他一个月累死累活跑车,自己啃干硬饼边就凉水,连套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结果将近一半的钱全填了那个烂坑。
“你是说石大胆那个家?”陈禾清把名字咬得很清楚。
石恒宽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禾清连他养父的名字都知道。镇上的人嚼舌根果然从不避讳,他老婆嫁过来之前,早就把那些烂事听得一清二楚了。
“是。”石恒宽嗓音更哑了,“不全是给他。我养母李彩英,她不赌不偷,就是……脑子不好使。每个月菜钱不够,米钱不够,连煤球钱都不够。我不给,她就饿肚子。”
陈禾清脑子里浮出李彩英这个人的信息。
前世里石大胆是个烂赌鬼,剁了两个小拇指还照样上牌桌,而李彩英是个典型的受虐娇妻体质,被打断了肋骨还要给石大胆做饭洗衣服。
这种女人,确实能把石恒宽每个月给的钱,一分不剩地塞给石大胆。
“石大胆回来拿钱是不是?”陈禾清直接戳破。
老解放的车身晃了一下。石恒宽猛打了一把方向,避开路面一块凸起的石头。他额头上沁出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滑。
“你怎么知道。”石恒宽的声音已经从哑变成了沉。
“猜的。”陈禾清往后靠在椅背上,“你给了钱,李彩英舍不得花,全攒着等石大胆回来。石大胆拿了钱就上牌桌,输光了再跑路。等石大胆跑了,李彩英又要饿肚子,又得找你要。这是个没底的黑窟窿。”
驾驶室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轰鸣。
石恒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一直在她面前扮演那个能扛事的煞星,什么都能搞定,什么都敢动手。
但现在,他最不堪的那根软肋,被陈禾清三句话扒了个**。
“清清。”石恒宽喊了她一声,嗓音带着点发颤的尾音,“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烂事。”
“为什么?”陈禾清反问。
“怕你嫌烦。”石恒宽盯着前方马路,眼睛红了一瞬,“你嫁给我,是图我能打能挣、能给你顶门立户。但我这边不光没爹没娘,还拖着一摊烂泥。你知道了,要走怎么办。”
陈禾清没说话。
石恒宽的心往下一沉。他握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他后悔了,不该提。
之前就不该说,瞒着她多好,瞒到她把钱存够了、跑车的事业做起来了,这些烂事就不重要了。
“石恒宽。”陈禾清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每个月给他们送钱,石大胆有没有来修车厂堵过你?”
石恒宽一愣。
“来过一次。”他如实回答,“去年腊月。在修车厂门口堵了三天,要八百块。我没给,他就骂街。”
“你给了多少?”
“……最后给了三百。”
陈禾清深吸一口气。
她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但眼神冷了下来,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得飞起。
一个月一百,逢年过节一百五,腊月还额外被敲了三百,一年下来少说一千五百块打底。这还不算石大胆以后变本加厉的数目。
一千五百块在八十年代初是什么概念?
一台蝴蝶牌缝纫机全新的才四百多,一头**猪六十多块,一套上好的大红喜被加床单加起来不到四十。这笔钱够她在镇上租个门面、买上两台缝纫机、进一批布料、开个小裁缝铺子了。